臺灣音樂生態觀察


[ 傳統音樂 ] 2010

2010年度原住民音樂活動觀察與評介_達悟(雅美族)、鄒族、賽夏族

作者:錢善華



壹、達悟(雅美)族

2010年蘭嶼舉行多項音樂活動,包括紅頭村的小米豐收祭、蘭嶼居家關懷協會的落成典禮,以及每年都會舉辦的傳統歌謠與神話故事比賽…等。以下就典禮活動、傳習活動,與綜合觀察三部分,將今年於蘭嶼觀察到的音樂事件,做一呈現。

一、典禮活動

(一)小米豐收祭(Mipyapyavehan)

小米豐收祭(Mipyapyavehan)於每年收穫月份(Apiavehan)舉行,約莫是國曆的六月份左右,是達悟(雅美)族最重要的祭典之一,又稱為收穫節、豐年祭。收穫節的舉辦,有以家庭、船團,以及部落為單位三種方式。舉辦豐年祭,必須在前一年的Kapitowan(祭鬼、神)月份(國曆十一月左右),播種栽種小米,隔年才能在Apiavehan月份舉行收穫節。達悟(雅美)族的小米豐收祭並非年年舉辦,傳統上相信,太過頻繁的舉辦豐年祭會招致霉運,且早期是以家庭為單位居多,近年來才日漸演變成由部落或社區發展協會主辦的大型慶祝活動。Apiavehan月份除了有豐收的意義之外,同時也是飛魚捕撈的結束。傳統上,Apiavehan月份的初一,舉辦最大的收穫節,家家戶戶舉辦豐年祭,以慶祝小米、飛魚,以及各類蔬果作物的豐收,同時也是對飛魚季期間的平安順遂表達感謝之意。眾人將栽種的小米堆成高塔,再擺放芋頭、各類蔬果(地瓜、豆類、玉米…等),以及飛魚乾與鬼頭刀魚乾…等,象徵豐收。參與豐年祭的人員都穿戴正式的傳統禮服與禮帽,以歌舞貫穿整個祭典。

今年的小米豐收祭期間,除了各部落間的小型慶祝活動外,已經十四年沒有舉辦小米祭的紅頭部落,由社區發展協會主辦,在去年(2009年)獲得過半數族人的同意下,開始整地、栽種小米,並在今年積極進行傳統歌舞的練習。歷經一整年籌畫,終於順利於今年的端午節(六月十六日)盛大舉辦。

(1) 祝禱

由紅頭村長老施鳳山先生的祝禱開始。施長老自編一首傳統anood曲調歌謠獻唱,作為此次小米祭的開場,同時由主持人,文史工作者周朝結先生進行現場翻譯。

各位來自臺灣以及本地的朋友們,很感謝你們今天的蒞臨。但是因為我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給你們,讓你們空手而歸,實在很不好意思。因為我們的小米田面積不大,所以採收的小米不多。因為練習過程中,有些族人不太願意參加,所以活動不甚完整…。

此類型內容的anood,常常是來訪賓客進入主人家中後,主人唱的第一首歌,以表達對賓客的歡迎之意。從「因為我們沒什麼東西可以送給你,讓你空手而歸,實在很不好意思。」或類似的謙虛詞語,透露出達悟(雅美)文化中,相信過誇與自滿會招來厄運,因此以謙遜甚至自貶的方式,委婉地表述自我的成就。傳統小米祭的舉行,並無所謂「祝禱」的儀式,而是直接由耆老們對小米吟唱歌曲,以示祝福。此項「祝禱」除了有因應觀光,以傳統方式歡迎賓客到來的意涵之外,吟唱末了的一句「天主保佑!」,也反映出教會的影響。

(2) 古調吟詩

傳統小米豐收祭都由耆老吟唱與小米豐收相關的傳統曲調開始,表達對小米的祝福。此次由十多位男性與女性耆老們分別演唱關於小米豐收祭的歌,男性耆老們以anood曲調兩首,歌頌小米祭。女性們則是以族語,分別演唱〈站在高崗上〉的片段,以及〈雅美情歌〉。

(3) 搗米祭(舞)

小米豐收祭的主要舞蹈之一,又稱為mivaci,傳統的舂米舞由男性族人進行,藉由舂小米的力道與型態,展現男性的力與美。透過耆老、青壯年、兒童及青少年不同年齡層的族人參與,在練習與表演的過程中,也同時完備了部落文化的傳承。mivaci吟唱的歌詞大意如下:

把新的杵拿來搗小米,希望年年都如此豐收。但願杵能帶來大量的五穀。我們透過搗小米的動作表現男性的力與美。沒有種小米的人不可以吃小米,勞動的人才有飯吃…。

搗米舞分傳統與「改良、新式」搗米舞兩種。參與的男子們列隊依序進場,以臼為中心圍成圓圈後,從長者開始,按照年齡順序,輪流舂小米。舂小米者與眾人的吟唱聲彼此交錯,連綿不絕直到結束。傳統的搗米舞為單臼搗法,一次一個人舂小米。而新式的改良搗米舞,則為雙臼,兩人同時使用不同的臼舂小米,另外也有分四路縱隊,從廣場四周進場的隊形等各種變化方式。此外,由國中小男女同學們表演的搗米舞,則有更多的隊形變化。較特別的是,近年來女子們也有同男子一同參與搗米舞的演出,以及應觀光化,近年也有邀請外人一同加入的「體驗搗米舞」。

(4) 頭髮舞

此次紅頭部落傳統的頭髮舞由婦女們表演。婦女們手牽手上下擺動,配合蹲、右跨、停(墊)的步伐,吟唱介於大二度與小三度之間的二音組織旋律,以三拍子的節奏進場。在所有人進場並圍成圓圈的隊形後,再變化成兩路縱隊。接著,婦女們上半身前俯後仰,配合雙腳併攏,屈膝往前與直膝向後,甩動頭髮成波浪狀擺動。甩動頭髮的同時,雙手交叉抱胸以防止胸前配戴的飾品掉落。此時,吟唱的速度加快,並配合前俯後仰的節奏,轉變為兩拍子的唱法。根據《臺灣音樂百科辭書》中,關於達悟(雅美)族「meyvalacingi (跳頭髮舞)」一詞的說明,並配合此次實際觀察,紅頭部落婦女們的頭髮舞動作,包含雙手上下擺動並蹲膝的litlitdon,以及前後甩髮的valacingi兩種。

各部落間頭髮舞舞步與吟唱方式的些微差異,也展現於今年年鑑的活動觀察中。今年在朗島部落天主教教會聖誕節感恩禮拜期間,由教會舉辦的聯歡活動中,教會婦女們一起跳的頭髮舞,呈現與紅頭部落相當不同的內容。同樣是二音組織的傳統曲調旋律,卻是大二度的音程,而非紅頭部落近似小三度的音程。舞步與節奏方面,由於朗島部落頭髮舞進場的舞步,為動作較大的左斜前、右跨、右後、左墊,因此是四拍一組的節奏。又因為第一步左腳向右斜前方跨步,與第二步右腳向右跨步,使身體自然地左右前後轉動,族人稱為meykazakazayi(雞爪)的舞步,這些都是與紅頭部落頭髮舞相異的地方。

(5) 圓圈舞

圓圈舞,也是由婦女們所表演的舞蹈。紅頭部落的圓圈舞,吟唱旋律與頭髮舞相同,為近似小三度的二音組織。同樣以圍圓圈的隊伍進場,但進場站定後的隊形則有圓形與分排站立的不同,途中變化隊形時的舞步與吟唱曲調,都與進場時相同。

(7) 其他

除了傳統舞蹈與舂小米之外,還有蘭嶼中學學生的頭髮舞與精神舞。學生頭髮舞吟唱的曲調,是族人稱為〈雅美情歌〉的臺灣原住民曲調。另外,還有婦女們演唱〈站在高岡上〉片段旋律的迎賓舞,以及婦女們舂小米、現場賓客體驗舂小米…等,展現全體同歡的豐年祭氣氛。

(二) 新居落成、拼板舟下水典禮

(1) 新居落成典禮

近年已許久不見傳統地下屋的落成,因此傳統落成典禮,逐漸演變成,為了新式建築(鋼筋水泥房)的落成而舉行。有些現代建築的家屋完工時,會循傳統古禮,比照地下屋主屋落成,舉行為期三天的活動,包括禮芋、禮豬的分享,與迎賓、徹夜歌會…等的落成典禮。此次於七月二、三日舉行的居家關懷協會落成,邀請土地捐贈者以家屋主人的身分,接受關懷協會及各部落族人的祝福。受到教會文化的影響,此次落成典禮同時結合了禮拜詩歌的吟唱,相當特別。除了居家關懷協會的落成典禮外,今年也有不少族人舉行小型的新居(現代建築)落成典禮,由自己或邀請父母、長輩為新居簡單地作一些祝福禮歌吟唱,同時準備禮芋、禮豬…等,邀請親朋好友一同分享。

(2) 拼板舟下水典禮

今年雖然沒有傳統十人雕刻拼板舟的下水典禮,但受到觀光業發展的影響,族人興起一股造舟熱潮。拼板舟也從純粹的漁撈功能,演變為兼附讓觀光客登船體驗的商業性質。各部落以個人、家族船團(漁團),與社區發展協會…等為單位,舉辦許多拼板舟的下水典禮。小型的下水典禮雖然沒有拋船的儀式,但也有一些禮歌的祝福與禮芋禮豬的分享。東清部落,今年就至少有八艘一至兩人座的傳統拼板舟完工。椰油部落也有無雕刻花紋的十人大船,而漁人部落社區發展協會也有兩艘兩人座的拼板舟完工。朗島部落則將於明年(2011年)春節大年初三(二月五日)舉辦傳統十人拼板舟下水典禮,屆時將有禮芋、禮豬分享、徹夜歌會、拋船與試航的活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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