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灣音樂生態觀察


[ 傳統音樂 ] 2015

2015年臺灣音樂生態觀察與評述報告-傳統音樂類

作者:林珀姬



壹、前言
臺灣傳統音樂種類眾多,如原住民音樂、唸歌、南管音樂、北管音樂等,此類原生態都是以常民生活為重心的表演,不是一般賣票系統的舞台表演。目前搬上舞台表演的節目並不多,較常見賣票的節目多以國樂為主,除了賣票類正式演出的節目外,欲瞭解臺灣傳統音樂生態,還是得觀察在民間的各類音樂活動。本文將先以透過製作、賣票演出節目的觀察評述,再以民間音樂活動或不賣票的表演節目做評述。

貳、賣票演出之節目

南管音樂會

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三場南管音樂會

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三場個人南管音樂會分別為盧盈妤、魏美慧、潘杰,大致遵循傳統起落煞方式進行。

盧盈妤,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大學部與碩士班畢業,目前仍就讀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係博士班,同時為傳統音樂系南管組兼任講師,亦為臺北市華聲南樂團與詠吟樂坊之成員。

這場音樂會是她在碩士班畢業之後的第一場個人音樂會,是一場以遵循傳統整絃「起、落、煞」與「長、中、短」習慣演出的音樂會。起指:(錦板•魚沈雁杳),她擔任洞簫吹奏;落曲:演唱兩首傳統曲目(北相思•我為汝)(三撩拍)與(短相思•為伊割吊)(一撩拍);最後以《四時景》煞譜,《四時景》中擔任琵琶演奏。

這是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在傳承上嚴遵傳統的做法,是純傳統音樂的欣賞,本場音樂會中規中矩,可看出其個人在傳統南管唱奏上的實力。其中協演部分,牽涉合樂的默契問題,因此,由所屬樂團-臺北市華聲南樂團支援,僅少部分大學部學生參與其中的曲目;是一場喜歡南管音樂的絃友所稱讚的演出活動。

至於兩場碩士班的畢業音樂會亦各有其特色,魏美慧【虧伊歷山】南管音樂會,現場臨時請來南管戲藝師吳素霞與臺北地區老絃友葉圭安協演,使整場音樂會增色不少。根據系的規定,此場音樂會中,魏美慧在不同曲目中要擔任洞簫吹奏、唱曲與琵琶彈奏。美慧出身江子翠劇團,在劇團中除了擔任梨園戲前場生角的演出,也兼習南管音樂多年,跟隨兩岸諸多名師學習,是一位不可多得南管中生代,南管音樂底子相當深厚。

潘杰【涵香】南管音樂會,主打以南管樂與箏樂融合,強調南管樂移植至古箏演奏。他自幼學習古箏,古箏的演奏實力雄厚。在音樂會中,除了依循規定指套《金井梧桐》中負責彈琵琶,演唱〈相思引•遠看見長亭〉,煞譜《梅花操》中負責洞簫,由其母親陽懿惟擔任古箏(取代三弦)演奏,最後並自彈古箏演唱〈短相思•為伊割吊〉。

在臺灣,古箏是目前國樂界學習人口甚多的樂器,近20年來,兩岸亦可見南管音樂中加入古箏演奏的演出方式。在此次音樂會中,潘杰古箏自彈唱〈短相思•為伊割吊〉相當出色,獲得不少掌聲。不過以古箏取代三弦演奏《梅花操》,就傳統音樂的學習者言,是一敗筆;但就西樂的學習者來說,沒有傳統音樂的陰陽互補觀念,樂器就是樂器,可以任意選用替代,就看站在哪一個角度上來審視。

《梅花操》是南管四大名譜之一,其最大特色在於三弦在此曲後半段中有突出演奏的機會,與琵琶形成高低音相互輝映的效果,猶如梅花的綻放。但三弦與琵琶是高低八度的音色互補,將三弦換成了古箏之後,高低音互補的效果不見了,古箏清亮的音色甚至干擾了琵琶的彈奏,破壞了南管合樂的和諧度,因此受到許多前來聆賞的絃友質疑與建議。

心心樂坊【詩意南管】
近十年,心心樂坊一直走「唐詩、宋詞入南管」的舞台演出,或跨界的演出活動;【詩意南管】則是王心心老師再一次高難度的跨界整合,是「新南管」的創新嘗試,它同時是一場大卡司、大成本製作的現代南管與Voco Novo爵諾人聲樂團合作演出,首次結合a cappella ,以人聲創造舞台氣氛與空間,呈現非常不同面貌的音樂,同時邀請了泉州師範學院的青年學子們來臺演出,延續南管傳承的精神。除了在高雄、臺南、臺北及桃園等地演出四場外,也到大陸泉州、廈門演出兩場。

既是「新南管」,傳統中的禮數束縛全解除了!音樂會中,以譜《梅花操》片段起始(傳統中,譜要擺在終曲收煞),然後演唱名詩人余光中的新詩《鄉愁》、《夜飲普洱》、《昭君》、《洛陽橋》、《小小天問》,並以大譜《八駿馬》作結。余光中祖籍福建永春,余光中說「王心心用南管曲牌來唱我的作品,讓我有一種心心相印的感動!」因為是鄉音,所以特別感人。

創新的根基在傳統,「新南管」顛覆了傳統的指曲譜演奏唱的順序,不過《梅花操》以一種類似儀式祭典行進緩慢出場,雖非傳統,卻有傳統南管應有的肅穆,彷彿引導觀眾走進時空隧道回到千年前的國度。

接著由王心心以琵琶彈唱《鄉愁》,同時加入Voco Novo人聲做搭配;《夜飲普洱》則將琵琶交給了泉州師院學生丁美珊,王心心專心演唱;《夜飲普洱》演唱進行中,加入了茶人(葉台竹飾)表演;《昭君》除了心心自彈唱外,搭配有泉州師院學生的合唱與下四管演奏,還加入了吳素君編舞的二人舞表演;《洛陽橋》由泉州師院學生駱惠婷彈唱,搭配叫鑼與四塊的音響伴奏,讓心心老師有了喘口氣的時間。

《小小天問》又歸心心演唱;《八駿馬》則運用人聲仿擬環境與馬匹動作,以及運用和聲吟唱來寫意造景,於是駿馬的馳騁、奔跑、漫步、低首、嘶鳴,各種動作與場景,躍然於聽覺,使樂曲更豐富動人。整場音樂會因為不受傳統的束縛,每首演奏唱都加入了一些不同新南管的元素或跨界元素,給予觀眾在視覺與聽覺的極致享受。

這場音樂會舞台、燈光設計、影像、服裝、詩作都出自臺灣一流名家,唯一缺憾是余光中的新詩寫作,是以華語的語勢來寫,既沒有古詩的押韻,也非閩南語傳統語法,有時還帶有西方語法的雙關;從南管音樂的語言與傳統音樂的關係看,他的詩作與閩南語語言習慣相去甚遠,基本上是無法入樂的。例如:「小時候」一詞,閩南語則說「細漢ㄟ時陣」,把國語應硬翻,仍唸類似國語「小時候」,讓習慣閩南語的人聽了啼笑皆非。

因此,個人11月到泉州作訪問時,就有多位絃友跟我反應,他們聽了《詩意南管》音樂會之後, 直呼王心心怎麼這麼唱?南音不能這麼唱!不過,這對一般不懂南管的聽眾來說,卻不是問題,因此《詩意南管》所到之處,場場爆滿,可見心心老師的舞台魅力。

此外,我帶了一位不懂南管的小學音樂老師入場聆賞,她說:「沒想到南管這麼好聽,王心心老師字正腔圓,可以把每個字唱得那麼清晰圓潤」;另一位熟習南管的朋友,則認為Voco Novo人聲太大聲了,有點喧賓奪主的感覺。不同角度聆賞,也有不同的看法。

個人覺得心心老師的南管唱工是一流的,因此,當《洛陽橋》一曲交由泉州師院學生駱惠婷彈唱時,唱功好壞立見分明,學生的唱工,就顯得太稚嫩了些,夾在心心老師的中間演唱,立刻被比了下去;不過一場南管演唱為主的音樂會,連續數曲的演唱,是有其難度,所以也該是心心老師的刻意安排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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