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灣音樂生態觀察


[ 總論 ] 2011

2011年傳統音樂生態觀察—傳統音樂的沒落、轉化與新音樂傳統的形成

作者:顏綠芬



摘要
本文首先從傳統民歌生態談起,觀察到三個面向:一是福佬系民歌說唱奄奄一息,二是原住民傳統音樂的都市世俗化,三是政府經費挹注活絡了客家音樂文化活動。接著,看到與民間生命禮俗有密切關係的音樂,其活力依舊,即北管與道教、佛釋教音樂。而北管與道教音樂雖然也漸漸沒落,基本上還保持著傳統面貌;相對的,佛釋教則積極蛻變,改編、創新,有傳統風、流行風、爵士風等。而臺灣的流行歌、新藝術音樂的發展已經超過80 年,即將成為新的音樂傳統,學界、政府都應該多多給予關愛。
一、前言
上年度(2011) 全臺傳統音樂活動調查,首先是以族群來分:原住民音樂、客家音樂、福佬民歌,為免研究人員南北奔波,前二者再分北部、南部,原住民音樂更以族群為對象,分別調查;接著以音樂類別來區分,宗教音樂的調查以道教、佛/ 釋教音樂為主,另外再加上南管、北管音樂等。如此的分類雖然不盡理想1,囿於經費、調查人力與參與學者的專業,大致上算是能夠涵蓋各種傳統音樂了。2011 年適逢建國百年活動,有額外的經費,各地大型活動不斷,藝文活動顯得比往常更加頻繁,雖然綜合性的熱鬧活動居多,不可諱言的,傳統音樂團體的演出或補助,多多少少都受到一些「恩澤」。
二、傳統民歌生態
(一)福佬系民歌說唱奄奄一息
2011 年的傳統音樂表演、傳習等活動中,福佬民歌的演唱已經非常式微,南部的調查,相關活動中,有演講、演出、比賽等,場地有室內、室外,有數百人的大型活動,也有數十人的演講示範演唱。能保有傳統的演唱風格和內容的活動,主要是演出團體中還有資深藝人,例如國寶級說唱藝人楊秀卿(1936 生)的唸歌說唱活動。楊秀卿在2010 年6 月成立了「楊秀卿說唱藝術團」,籌劃半年,於2011 年展開全臺各地的巡迴演出活動,3 月5 日先在臺北的臺灣藝術教育館,4 月9、10 日兩天的下午2 時在大稻埕戲苑演出,劇目有《周成過臺灣》、《夫妻對口相褒》、《烈女告父》(9 日節目),以及《哪吒鬧東海》、《戶神蚊子大戰歌》、《大節女》(10 日節目)。之後,繼續到中南部演出,8 月6 日在臺中。協演人員有王玉川,以大廣絃伴奏,偶而亦有唱段;節目另加了車鼓陣的表演。很有趣的是,楊女士在近幾年來的開場白,都會客氣的來一段,說她老了,「老阿婆的聲音親像破鑼,不那麼好聽了,若唱不好,請大家多包涵,我今年98 歲了!」,觀眾一聽她已經98 歲,都會鼓掌起來。其實,她1936 年生,應該是78 歲。
楊秀卿女士自幼眼盲、近年來雙腿不良於行,目前雖無法一人撐全場,但是相關的傳習、推廣、表演活動,常常出現她的身影,可說老當益壯,例如5 月29 日臺北市國父紀念館廣場的月琴大會「大家來唸歌、百人百支月琴、奏出臺灣音」,參與活動的人員來自臺灣唸歌戲劇協會、臺灣唸歌團、恆春鎮思想起民謠促進會、臺南社區大學月琴班、廖瓊枝歌仔戲文教基金會、保安宮歌仔戲後場班、臺北市臺灣婦女會等社團單位的成員,次日自由時報的報導

1. 例如歌仔戲未能納入


昨天有場「一日照埕,百月琴聲」大匯演,國寶級唸歌藝術家兼月琴演奏家楊秀卿、朱丁順與王玉川,帶領百人百支月琴與十餘合唱團員,齊奏齊唱思想起、勸世歌等臺灣民謠,傳承意義不凡,琴音悠揚悅耳,吸引民眾圍觀聆聽。…昨人手一支月琴,輪番獻藝,盛況罕見。…
演出曲目有青蚵嫂、慶端陽、草螟弄雞公、牛犁歌、農村曲、江湖調等,曲風或哀愁、或俏皮,也有寫實的,曲曲動聽。…
最年輕參演者是朱丁順曾孫、十一歲的朱育璿,學奏月琴四年,琴藝已很精湛;美籍的阿BEN 是全場唯一外國人,他覺得「月琴演奏的曲子很像美國黑人的藍調,堪稱『臺灣藍調』」。
楊秀卿即興與王玉川合作演出「祝福大會歌」,她謙稱七十八歲老阿婆聲音如破鑼,但邊撥奏邊吟唱,強調唸歌與月琴是不可斷送的臺灣廟口文化,盼同好樂友代代流傳。
(自由時報,2011 年5 月30 日)


類似的活動尚有多場,值得一提的是國立臺灣文學館「紀念臺灣唸歌大師吳天羅2先生演唱會」(8/20日),演唱者有周定邦、黃三郎、王素珠、葉文生、施炳華等人,演唱歌謠有傳統民謠〈五更鼓〉、〈勸世歌〉、〈恆春民謠〉、〈江湖調〉,以及說唱 《周成過臺灣》故事;另外有民謠風創作曲〈放伴洗身軀〉( 吳天羅作)、〈圳仔水恬恬仔流〉(黃勁連作)、〈臺灣菜瓜〉(黃勁連作),以及早期臺語流行歌〈燒肉粽〉(張邱東松作品)、〈農村曲〉(陳達儒詞/ 蘇桐曲)等多首。除了歌唱,另有黃勁連、黃湘雅的古詩吟唱:〈下江陵〉( 李白詩)、〈渭城曲〉 ( 王維詩) 等,演出曲目近30 首。在北部,「2011 臺灣月琴民謠祭」活動在北投溫泉博物館,舉辦五場講座和兩場演出:一是「簡單、隨意、心花開」,這是臺灣月琴歌謠同樂會,由陳明章、林生祥、高閑至、王天佑、劉榮昌及月琴同好演出;另一場是「卜聽民謠來北投」,由國寶級薪傳獎民族藝師朱丁順(恆春民謠彈唱)、楊秀卿(臺灣唸歌彈唱)、王玉川(臺灣唸歌彈唱),以及吳天羅家族旭陽車鼓劇團(車鼓南管彈唱)演出。這樣的活動,人們當可期待古早味的傳統音樂了。
民謠的活動另有傳習教學方面,例如屏東的屏南社區大學開設「快樂的民謠薪傳班」、臺南市社區大學的「月琴彈唱—臺灣歌樂傳承」等。
演講或解說音樂會類型的亦有幾場,其中有民俗學專家林茂賢在敏隆講堂主講的「說唱臺灣歌謠」,介紹民謠、30 年代流行歌和50/60 年代的翻唱歌曲;臺灣文學專家呂興昌主講「阿娘的形影—臺灣歌謠中的母親」,介紹了〈慈母淚痕〉、〈喔,媽媽〉、〈媽媽〉、〈阿母的手〉、〈媽媽請你不通痛〉、〈落雨聲〉、〈母親的名叫臺灣〉、〈慈母赤子心〉等歌,內容側重在創作歌謠的歌詞意象。
2. 吳天羅(1931-2000),雲林縣土庫鎮人,講故事、說唱藝人,廣播界名人,2000 年獲頒臺灣民族藝術終身成就獎。
由歷史學家李筱峰主講的「唱臺灣歌,說臺灣史」,是系列演講音樂會,南北共舉辦四場,由歌手陳亮吟、林俞伶、李筱峰、廖翠雲、吳慧蘭、黃金萬、紫 蘭、張杏梅、陳儀深、范姜提昂、鄭智仁獻唱,展現約40 首曲子,由Keyboard 伴奏,那卡西風格,雖不夠典雅,倒是獲得很多迴響。李筱峰並在自由時報撰寫其演講內容3,以源自平埔祖先原調的〈三聲無奈〉、〈思想起〉、〈恆春耕農歌〉、〈臺東調〉、〈牛
犁歌〉等早期歌謠介紹早期移民史,然後是〈安平追想曲〉、〈百家春〉、〈天公落水〉,再接續30 年代鄧雨賢的流行歌。戰後的歷史與歌謠他寫道:


國府來臺的五○年代,充滿著白色恐怖,許多生離死別的哀怨歌曲〈望你早歸〉、〈孤戀花〉、〈秋風夜雨〉、〈鑼聲若響〉,與陰霾不開的政治氣氛相表裡。而民間的悲怨歌聲,又在禁錮的年代中紛紛遭禁,〈補破網〉、〈農村曲〉、〈苦酒滿杯〉、〈何日君再來?〉…。諷刺的是,當年的禁歌現已解禁,而國民黨的〈反共抗俄歌〉、〈反攻大陸去〉反成為另類禁歌!
六○年代臺灣逐漸邁向工商社會,到都市工廠找工作成為〈孤女的願望〉。〈再會啊!港都〉、〈快樂的出航〉則是此時國貿暢旺、港口繁忙的寫照。



有關福佬民謠,或稱臺語歌謠部份,已經不再侷限於傳統民歌部份了,大多數的演出,標題雖是臺灣民謠、民歌、歌謠,事實上都已經加進了創作的流行歌了。演出的型態,除了資深藝人的古早味,都已改變了,有的用吉他、有的用電子琴,即使用傳統樂器,也多半改編成符合現代社會大眾口味的風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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